第(1/3)页 正月初五,破五。 这一天俗称捏小人嘴,得吃饺子,还得放鞭炮,崩走一年的晦气。 但赵山河没在乱石岗过。 一大早,天刚蒙蒙亮,赵山河就背上了那个装满年货的背篓,腰间别着双管猎枪,脚上蹬着那双絮了靰鞡草的大毡靴,整装待发。 “媳妇,今儿带你去个地儿。” 小白也穿戴整齐。她依旧穿着那身红毛衣和牛仔裤,但为了进山,赵山河强行给她套上了狗皮护腿,外面又披了一件羊皮大坎肩。 虽然看着有点臃肿,但这身行头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深山老林里,那是保命的。 “去哪?” 小白背着她心爱的小竹篓,里面装着几个冻得邦硬的大馒头。 “去见个祖宗。” 赵山河神秘一笑,指了指大山的最深处,“一个真正懂山的老神仙。” …… 两人一狗,踩着厚厚的积雪,往北走了整整三个小时。 这里的林子,跟乱石岗周围的不一样。 树全是几百年的红松和落叶松,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。 树冠遮天蔽日,哪怕是大晴天,林子里也是昏昏暗暗的,透着一股子森严的压迫感。 这就是老林子。 一般猎人走到这儿就不敢往里走了,因为这里容易迷路,更有传说中的大货(老虎、黑熊)出没。 但小白到了这儿,却显得异常兴奋。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眼睛亮晶晶的。 这里的味道她熟悉,这是她真正的家。 “到了。” 赵山河停在一处背风向阳的山坡前。 乍一看,这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皑皑白雪和几棵枯树。 但仔细看,就会发现雪地上有一个微微隆起的鼓包,顶上插着一根空心的木头管子,正冒着袅袅的青烟。 这就是东北深山里特有的建筑,地窨子。 这是一种半地下的房子。 地上挖个大坑,上面用原木搭起房顶,再铺上厚厚的土和草皮。 冬暖夏凉,隐蔽性极好,是当年抗联战士和老猎户们最爱的窝。 “孙爷!山河给您拜年来了!” 赵山河站在离地窨子十几米远的地方,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 这是规矩。 深山里独居的人警惕性高,你要是贸然靠近,指不定迎接你的是猎枪还是陷阱。 “汪!汪汪!” 地窨子里先是传出几声沉闷的狗叫,紧接着,那扇厚重的木板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。 一个穿着狍子皮大衣、戴着狗皮帽子的小老头钻了出来。 他个子不高,背有点驼,手里提着一杆比他还高的老式火铳,脸上全是如同老树皮一样的褶子。 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像鹰一样,一点都不浑浊。 这就是三道沟子的传奇孙把头。 据说他年轻时给当年的“皇上”挖过参,后来又跟抗联打过鬼子。 这一辈子,就在这大山里没出去过。 孙把头眯着眼,看了看来人,脸上那道道深沟般的皱纹瞬间舒展开了。 “兔崽子,还知道来看我这把老骨头?” …… 进了地窨子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 虽然是地下室,但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潮湿霉味,反而弥漫着一股子好闻的松木香和肉香。 屋里很宽敞,正中间是一个用石头砌成的火塘,里面的松木柈子烧得正旺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 火塘上,吊着一口黑黢黢的铁锅。 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炖着肉。 汤色浓白,肉块翻滚,那是只有深山里才能吃到的野鹿肉,配着干蘑菇和宽粉条,香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。 “孙爷,给您带了两瓶北大荒,还有两条大前门。” 赵山河把背篓里的东西掏出来,放在炕沿上。 孙把头看都没看那些东西,那一双鹰眼,死死地盯着跟在赵山河身后的小白。 小白也没客气。 她进了屋,鼻子先动了动,然后目光锁定了那个吊锅。 她能闻出来,那肉里加了草药,是好东西。 “这女娃子……” 孙把头磕了磕手里的旱烟袋,指着小白问赵山河,“哪来的?” “媳妇。山里捡的。” 赵山河笑着把小白拉过来,“小白,叫孙爷。” 小白看着孙把头。 她没有叫人。 她走到孙把头面前,突然伸出手,在孙把头那件狍子皮大衣上摸了摸,又凑过去闻了闻。 孙把头身上有一股很浓的松脂味和陈年血腥味。 这是同类的味道。 小白冲着孙把头,咧开嘴,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,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,放在了孙把头的手心里。 第(1/3)页